△視頻:揭秘“地下錢莊”
地下錢莊因為被用于非法協助他人進行跨境匯款、買賣外匯、轉賬套現等違法犯罪活動,成為我國公安機關打擊的對象。日前,公安部公布了廣東、上海、遼寧、浙江等地偵破的一批大要案。下面讓我們通過廣東深圳警方近期破獲的一宗涉案金額高達120億元人民幣的案件,一起揭開“地下錢莊”的神秘面紗。
離職行長借地下錢莊幫人轉款 800萬元憑空消失
受害人陳某是一名從香港到廣東開工廠做生意的商人,他說自己被一個認識了十八年的某銀行行長騙了800萬元。
2012年夏天,年近八十高齡的陳老先生出售了廠房準備回香港養老,可就在他想把賣廠所得的6300多萬元通過銀行轉回香港的時候,因為不知道該怎么操作,就向時任農業銀行新安支行行長的沈海生進行咨詢。沈海生當即表示,這么大筆錢轉到香港,需要外匯指標,而他可以拿到指標。
沈海生一再以行長身份保證錢可以安全到賬,并索要了好處費200萬元人民幣。拿到這筆錢后,他讓陳先生在十天時間里分三次將錢款匯入他指定的賬戶,每次都是2000多萬元。可陳先生發現,就在第三筆人民幣匯出后,他在香港的賬戶卻少收了800萬元。于是趕緊找沈海生核實,這才發現對方并不是拿到所謂的外匯指標轉款的。
事實上,陳先生總金額達6300多萬元的人民幣三次都在沈海生的授意下匯入了一名姓李的女子的賬戶,而錢在其中沒有停留多久,又分散到了數個賬戶中。陳先生香港賬戶中收到的港幣并非通過正常渠道兌換轉賬,而是通過地下錢莊轉入的。因此,當第三次匯款少了800萬元之后,這錢到底去了哪里,陳先生壓根查不出來。隨后,沈海生答應補償350萬元,可是錢還沒付完,他人就消失了。當經偵民警到農業銀行新安支行調查沈海生時,才知道他已經于2012年11月底離職。之后,根據與地下錢莊的交易證據,犯罪嫌疑人沈海生因涉嫌詐騙被網上追逃。而陳老先生未到賬的800萬元下落成謎。
地下錢莊藏身雜貨鋪內 千余銀行賬戶涉案120多億元
深圳經偵民警順著資金流向,逐個調取銀行的賬戶信息、交易記錄,比對排查案件的犯罪嫌疑人。
辦案人員發現,這些賬號遍布深圳的各家銀行,繼續往下分析,又有新的線索出現。在調取了200多個銀行賬號的40多萬條交易記錄后,案件的核心嫌疑賬戶逐步顯露出來。這些賬戶和普通賬戶所呈現出的狀態明顯不同,不但沒有房貸、水電費交易、工資發放、小筆POS機消費記錄等,而且所有資金一般不過夜、不停留。
就在辦案民警對這些可疑資金流向進行梳理、分析的時候,他們敏銳地注意到,其中一組以鄭姓為主人員的銀行賬戶和他們受理的另一宗報案之間有重大關聯。
這起案件中,犯罪嫌疑人陳遠祥已經潛逃,目前國際刑警組織已對他發出紅色通緝令。警方偵查表明,出逃前陳遠祥曾多次到過位于深圳市羅湖區的一家叫做忠記的店鋪。銀行交易記錄反映,他向忠記的經營者和關聯賬戶轉賬8532萬元人民幣。辦案人員分析,忠記很可能不是表面看上去的一家煙酒雜貨鋪,而是地下錢莊的窩點。
經過對賬號交易金額、交易頻率等綜合研判,專案組梳理出在深圳市寶安區、羅湖區一帶長期從事地下錢莊的6個犯罪嫌疑團伙。
2015年6月,深圳市公安局經偵支隊、寶安公安分局,對這起地下錢莊專案進行部署。凌晨五點半,警方出動128人展開抓捕。行動中,共搗毀窩點6個,現場查獲涉案銀行卡300余張。專案組還啟動協作機制,與人民銀行深圳市中心支行反洗錢處、外匯管理局協作聯動,及時批量凍結18家銀行1087個賬戶,總涉案金額人民幣120多億元。
目前,24名犯罪嫌疑人已經被批準逮捕,另有3人被上網追逃。
成員間呈家族式特點 不同家族各自經營又互相合作
深圳警方偵查發現,這起案件的24名犯罪嫌疑人,主要來自潮汕,他們以家族關系為紐帶,在羅湖、寶安等區開設了8個家庭作坊式的作案窩點。主要犯罪嫌疑人包括葉家姐弟和鄭家兩代人。
這起案件中,受害人香港商人陳先生的6300萬元被犯罪嫌疑人沈海生通過地下錢莊轉出的第一筆2200多萬元就是由葉曉蓮、葉鎮誠姐弟操作的。
犯罪嫌疑人葉曉蓮、葉鎮誠出生在廣東汕頭。十多歲的時候,姐姐葉曉蓮到了深圳,經人介紹接觸到了“換錢”的生意。這種表面上只是坐在路邊等人來換外匯的小買賣實際上卻是非法資金流向地下錢莊的重要一環。
幾年后,弟弟葉鎮誠也到了深圳,葉曉蓮便拉他入伙。姐弟倆經常在銀行、鬧市附近招攬生意,當犯罪嫌疑人沈海生打算從地下錢莊轉款時,就通過他人找到了他們。
面對這筆數額超過2200萬的款項,僅僅需要在賬戶中幾輪進出,就可以掙上數萬元的手續費,于是姐弟倆找到了可以兌換港幣的上家,協助沈某轉款。而因為錢款總金額過高,葉鎮誠清楚地記得,時任銀行支行行長的沈海生還在轉賬手續上簽了名。
在轉款過程中,葉家姐弟使用了大量親友的銀行賬戶。而在此次破獲的案件中,這些不同的以家族關系為紐帶的犯罪嫌疑團伙形成既各自經營、又互相合作的犯罪鏈條。
“來錢快”一家兩代人涉案 轉款被騙20萬港幣不敢報警
另一名主要犯罪嫌疑人鄭曉生所在家庭中的父母、弟弟妹妹也全部涉案。鄭家經營著名為忠記的雜貨鋪,地處羅湖口岸。然而店鋪里售賣的水與煙酒并不是他們的主要收入來源,這家鋪子反而是他們非法經營的窩點。
犯罪嫌疑人鄭曉生交代,他并非不知道自己涉嫌非法經營,甚至在協助犯罪嫌疑人陳遠祥進行地下錢莊轉款反而被騙走20萬元港幣時,他也不敢報案。
鄭曉生說,自己也想過要轉做正行,但是又覺得做其他生意沒有這樣來錢快,以致泥足深陷。
而對于葉家姐弟來說,這次的落網也讓他們反思自己行為,不僅涉嫌犯罪,也對家庭造成巨大傷害,“一直需要家人為我擔心,現在覺得很愧疚”。
自詡“誠信經營”的“行規” 一旦發生問題資金無從追回
記者在采訪中發現,參與地下錢莊的經營者都會提到一個所謂的“行規”。所有的交易沒有合同與文字記錄,一切以“絕對的信任”為基礎。然而,事實真的是這樣嗎?
地下錢莊標榜的是“誠信經營”的“行規”,但是因為地下錢莊本身涉嫌洗錢或非法經營等犯罪行為,一旦東窗事發,所有的交易賬戶將因為涉案被凍結,那么曾經通過地下錢莊匯款賬戶的資金也將接受審查。而地下錢莊的人員一般不會告訴匯款人自己的真實姓名,此后資金的追回也就無從談起。
地下錢莊履行所謂的“信用”還有一個最重要的前提,就是打算換匯的匯款人必須先把錢打到地下錢莊的賬上。此后,為了逃避打擊,地下錢莊會把錢款分散到多個賬戶中,多次倒轉,一旦其中某個環節發生問題,匯款人的錢款究竟去向如何,很難查找,最終面臨的就是經濟損失。
為了吸引客戶,地下錢莊給自己打造的光鮮外衣還包括手續費低、兌換快捷等。
然而,警方指出,所謂的方便快捷費用低只是地下錢莊的包裝而已,他們的主要目的是通過非法購匯、轉移錢款牟利。
地下錢莊非法利益鏈條隱蔽 危害國家經濟秩序
公安機關在辦案中發現,地下錢莊有一套相對固定的操作模式,各環節極其隱秘,不僅為刑事犯罪提供資金通道,還成為股市資金非法外流等暗渠,給國家的經濟秩序、金融管理造成危害。
在公安機關破獲的多起跨境地下錢莊案件中,作案手法都呈現出隱蔽性強的特點。很多大的地下錢莊在交易時,一般不與陌生客戶直接聯系,而是由低一級的小地下錢莊出面,或者由熟客介紹。交易時通過手機、電腦談妥條件后直接劃撥資金,不訂立任何書面合同、不留書面憑據。
在遼寧丹東警方破獲的一起非法買賣外匯地下錢莊大案中,主要犯罪嫌疑人就是通過互聯網聯系、網銀轉賬,涉案金額高達400億元人民幣。
資金流向呈對敲型特點
當境內客戶需要轉移資金到境外時,便將人民幣轉賬到地下錢莊指定的境內賬戶,或將支票、現金送到“地下錢莊”經營點。境內“地下錢莊”收到人民幣后,通知其在境外的合作伙伴,算好匯率和手續費,將相應的外幣劃到境內客戶在境外的指定賬戶,反之也是如此。這種地下錢莊的運作方式也被稱為“對敲”。
地下錢莊成為犯罪資金轉移通道
交易過程中,地下錢莊根據層級不同,可從中賺取匯率差和萬分之二到千分之五不等的手續費,由于資金基數大,總體獲利相當突出。在利益的誘惑下,地下錢莊已經成為違法犯罪資金轉移的重要通道。
部分股市資金通過地下錢莊外流
據了解,由于地下錢莊的交易資金量大且隱蔽,不排除一些股市資金通過這一渠道流出我國,從而影響我國資本市場的健康發展。今年7月中旬,上海市公安機關在查處某外資貿易公司涉嫌操縱股市犯罪案件中,就發現由犯罪嫌疑人邱某控制的地下錢莊,為這家外資公司向境外轉移非法所得達數億元人民幣。
地下錢莊的資金交易在國際收支統計、跨境資金流動監測中均無法顯現,也會對經濟金融秩序產生危害。
地下錢莊犯罪遭到國際社會嚴厲打擊
事實上,地下錢莊并不是我國獨有的犯罪問題,它在國際社會中廣泛存在,被稱作替代性匯款機制。由于這種地下匯兌活動不受金融監管,不問客戶身份,極易被洗錢和恐怖活動利用,因此一直受到廣泛關注。2001年,全球最大、最有影響的國際反洗錢組織金融行動特別工作組,在美國召開了關于恐怖主義融資的特別大會,通過了反恐融資特別建議。美國、英國、澳大利亞等西方國家,也對此類活動一直保持嚴厲打擊的態勢。
多部門聯手打擊地下錢莊
對于地下錢莊,我國的態度是狠狠打擊。今年4月,公安部就會同中國人民銀行、最高法、最高檢、國家外匯管理局聯合開展“打擊利用離岸公司和地下錢莊轉移贓款專項行動”。
截至目前,專項行動搗毀地下錢莊窩點66個,抓獲犯罪嫌疑人160余名,涉案金額達4300余億元人民幣。各部門也進一步強調監管和檢查力度。
8月24日,公安部部署新一輪打擊地下錢莊集中統一行動,將選擇一批重大案件掛牌督辦,對重大案件和重大線索組織專門力量靠前指揮,盡快突破;進一步深挖上游犯罪,特別是通過地下錢莊案件發現金融證券、貪污腐敗、恐怖活動等領域重大犯罪活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