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浙江杭州，從2014年4月開始，一只專“吃”廢舊衣物的“大熊貓”出現在了各大小區里。人們被告知，投進“大熊貓”的廢舊衣物中八成新以上的將用于慈善捐贈；八成新以下的則由廢品回收公司經過處理后，再次成為紡織原料，與相應的企業合作制成再生產品。
這個由環保組織、廢品回收企業以及民政、城管委等部門聯合推出的公益項目大受好評，自啟動后“大熊貓”的數量從最初的20只增長到了目前的近2000只，幾乎覆蓋了整個杭州主城區。
但讓大家沒有想到的是，這些舊衣物并沒有用于慈善捐贈，而是賣到了一些地方的舊市場。很多人的善心成為了別人賺取利潤的工具。
為查真相在褲袋里安裝定位追蹤器
為了調查清楚這些舊衣物的真實去向，記者購買了一款用于防止老人、小孩走失的定位追蹤器，裝在舊衣物的口袋中，將袋口縫死，之后隨機選擇了一只用來投放廢舊衣物的“大熊貓”，將裝有定位追蹤器的褲子放進“大熊貓”的肚子里。
據舊衣服的回收機構——杭州申奇廢品回收連鎖公司負責人李震介紹，這些舊衣服的處理程序是這樣的：首先經過分揀中心過磅、入庫，之后進行分揀，適合捐贈的衣服挑選出來，進行清洗、消毒、烘干、熨燙，用包裝袋進行包裝，再打包入庫進行捐助。不能捐贈的舊衣服將會進行處理以便循環利用。
李震還表示，申奇公司的工作人員都穿有工作服，工作服上有工作牌，使用的車輛也有公司的標識。這些車輛一共12輛，主要是金杯面包車和依維柯。
運送舊衣物的是一家貿易公司
事情真的是這樣嗎？就在記者將衣物投入“大熊貓”后的第二天，申奇公司的回收人員在上午9點20分左右，已經對那只藏有追蹤器的“大熊貓”進行了清運。之后，衣物被裝進了一輛白色的貨柜車里。根據記者的觀察，這輛白色貨柜車上并沒有找到與“申奇公司”有關的標識，但卻在車門上發現了一行小字清楚地寫著：“杭州遠燦貿易有限公司”。
△追蹤器顯示舊衣服的定位
從這里可以看出，在舊衣物處理的第一個環節也就是清運環節，實際情況就與申奇公司負責人李震所說的基本對不上。
在清運之后，這些廢舊衣物又會被運往哪里？按照李震的說法，應該開到申奇公司在余杭崇賢的分揀中心。但當記者對追蹤器進行重新定位時卻意外發現，這些舊衣物并沒有運往分揀中心，而是上了繞城高速，并且持續往上海方向移動。
經過幾個小時的追蹤，從定位圖上看，追蹤器最后定位在浙江嘉善兩家工廠之間，不再移動。到底是哪里？記者調查發現在這兩家工廠之間，還有另一家單位。但門口沒有廠名也沒有公司的名稱，進去后記者看到，倉庫里堆放的全部都是舊衣物，從杭州“大熊貓”肚子里清運過來的舊衣物就運到了這里。
直接賣給了廢品收購站進行處理
這個倉庫并非舊衣物的最終歸處。經過兩個晚上的蹲點守候，記者終于看到有空貨車來這里將舊衣服拉走。記者繼續追蹤，發現這輛載滿舊衣物的貨車離開了浙江嘉善進入上海，之后一直開到離江蘇太倉港不到10分鐘的距離時突然下高速拐進一條村道，在一個看上去像是廢品收購站的地方停了下來。隨后貨車司機爬上車頂開始卸貨。
記者假裝有貨源進行打探，這里的老板告訴記者，往他這里送貨的賣家來自全國各地，只要能保證貨源質量，回收舊衣服的生意還是挺賺錢的，“你收的便宜，賣的貴，利潤都在你那里了。回去把老款的、破的、臟的清掉，出的話價格也蠻高的，一噸大概四五千塊錢。”
△舊衣服最終去了收購站
老板還稱，冬天的舊衣服沒有夏天的值錢，如果貨好的話，他還能出更高的收購價。
說到這里，舊衣服的流向已經很明確：根本就沒有用于慈善捐贈，而是直接賣給了收購站。收購站收購之后賣給誰呢？實際上，對于一些不算太舊的衣服，也會進行分揀、熨燙。如此說來，這些衣服很可能會回流市場。
涉事公司回應稱只有一成衣物被捐贈
杭州申奇廢品回收連鎖有限公司網站介紹，該公司成立于2003年，注冊資金2000萬元，擁有員工200多名，公司再生資源物資年回收量總計為8萬多噸，是杭州市再生資源回收規模最大的企業之一。對于記者的調查，自稱是申奇公司總經理的李申奇回應稱，公司在太倉并沒有分揀中心。據他介紹，公司每天通過“大熊貓”能回收三、四噸衣服，其中只有10%用于慈善捐贈，剩下的九成衣物有一部分被賣掉，一部分被處理再利用。
杭州市城管委事后表示，對此事高度重視，已第一時間聯系申奇公司，將盡快就此事約談該公司，并將相關情況及時向社會及媒體公布。
舊衣物捐贈和再利用財務須透明
目前來說，申奇公司到底將回收衣物的幾成用于捐贈、幾成用于銷售牟利，這是急需調查清楚的問題。另外，8成新的衣物到底如何界定、回收的衣物有多少算是八成新，也需要明確。
其實，在舊衣服回收方面出現問題的還不止杭州一地。今年二月份，有媒體就曝光上海也有類似的問題。人們把舊衣服捐出去有利于資源充分利用，但要做到捐得放心并不容易。
在現實生活中，把衣服捐出去如果不進行清理熨燙，很多地方則不愿意接收，之前曾有一些地方出現過舊衣服過多而不愿意要的現象。但要進行清理、熨燙，則涉及到一些費用。除非要求捐贈者自己清洗熨燙好，但從目前來看這也不是特別現實。如果讓相關的企業來進行熨燙清洗，就可能出現杭州這樣的現象，因為作為企業也不可能一直賠本做生意。到底該怎么辦？其實，公開透明才是關鍵。舊衣物的綠色回收利用是一個潛在的巨大市場，完全可以開拓舊衣物二手市場，不能賣的就拿來制作一些物品，所得盈利反過來投入到捐贈事業，這樣就可以形成良性循環。這種模式或許更可行，但其前提就是必須公開透明，到底有多少衣服捐贈了出去，有多少是被出售了，這筆賬要算清楚，這也是獲取捐贈人信任的根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