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第七次北極科考隊前日乘“雪龍”號起航,開始為期78天總航程超1萬海里的科學考察。北極,殘酷且艷麗,但不出發,永遠感受不到。出發,新鮮與未知,但少了智慧,就成魯莽。你準備好了嗎?這不僅要問雙腳,還要問志向。酷暑難耐,隨科考隊員神游北極降溫!
8:51 聽! 來自央視新聞
△配樂/J. Ralph - Before My Time、A Bigger Story、Who He Is
《準備好了就出發》(節選)
作者/李栓科
《中國國家地理》雜志社社長兼總編輯
1995年任首次中國北極科學考察隊隊長
遺書寫好,我們想,恐怕這一回都要交代在南太平洋里了。
從南極回來的時候,我們不期而遇地趕上了一個突發的巨大氣旋,這個氣旋力極大,如果按照臺風級數算的話,它應該有二十幾級。
我們的船有一萬多噸,八九層樓高的一個移動平臺,浪從后甲板上來之后,把后甲板包括栓船的鏈柱都打掉了,我們想,恐怕這一回都要交代在南太平洋里了。

當時什么感覺?船被推起了幾十米高,能感受到船被舉起來,然后下了一個浪谷,一萬多噸的“巨龍”,又從漆黑的水下穿上來,最幸運的是居然挺過來了。那個時候,大體船上有100多人,大概遺書都已經寫好了。所有人都做了棄船訓練,實際上這只是暫時的延續,在南大洋里面,怎么可能有坐著救生艇、救生筏能活過來的?這恐怕是世界上少有的。
剛搭的營地,次日便融入一片寬闊的北冰洋洋面。
怎么樣去規避風險,或者說當危險來臨,怎么樣去設定求生的途徑和逃生的路線?我想這是一個經驗的積累。因為我本身不是一個探險者,也不是一個自由旅行者。去荒蕪人煙的地方,去南極北極青藏,我這十年的經歷是為了科學考察,重要的目的是為了獲得科學數據。
記得1995年去北極點的時候,在北緯89°的剪切地帶徒步行走,我們不知每天要跳過多少個冰隙,要經歷多少次裝車、卸車這樣的負擔。等到一天行走下來,進入營地時,甚至連把靴子脫下來的力氣都沒有了。不僅僅是疲勞,而是靴子上出的汗以及積壓的雪,使得你的靴子和衣服凍結在一起,所以連脫靴子都困難。

等我們有一天好不容易安營扎寨,所有的隊員,突然沒有一個人說疲憊不堪,都表現得焦躁,驚慌……生死與共的隊友之間,看見誰都不順眼,看見誰都想揍一頓。但這時候最根本的,我們得觀察營地,確認四周的安全,接著就決定拔營而起。果不其然,等第二天新立的營地搭建起來時,我們曾經的營地已經融入一片寬闊的北冰洋洋面。
真正遇到困難的時候怎么辦呢?我想這個時候可能瞬間反應,靈機一動,非常重要。回過頭來,我們每次聚會都在想,當時怎么挺過來的?我想這就是在戶外慢慢練就的耐受力。表面上看來很光鮮,有這么多收獲,有這么多故事,去了那么多難以想象的地方,實際上爬山,沙漠,戶外徒步甚至穿越,沒有一樣是輕松的。
在北極聽見有人落水了喊“救命”,需轉身就跑!
為止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家屬協定書,其中有一項叫做“就地掩埋協議”,大概所有人看到了都會難以啟齒。當你在南極出現狀況時,家屬要同意你的尸體就地掩埋。你要掛在冰上,那只能扔到冰縫里。你要掉在海上,只能從海豹洞里把你掩埋了。制定這個規則可能有悖于我們的親情,但這是迫于無奈的選擇,自然界就這樣慘烈。

在北極冰面上徒步行走,最怕的是遇到冰裂。有人掉在冰里,慣常反應肯定是喊救命。但當年我們在哈德遜灣反復訓練的就是——當你聽見有人落水喊救命,一定要跑開,不要沖上去。要知道,南極是在陸地上架了一個巨大冰蓋,北極呢?在最深處有4千多米的大洋上漂著一個季節性冰板。這個冰板隨時在開裂,碰撞,融合。
所以當你聽見與你朝夕相處、與你生死與共的隊友喊“救命、救命!”,為了救他,千萬不要撲上去!因為撲上去,只能把窟窿的撕裂面積弄得更大。不僅你自己有可能掉下去,你的隊友也根本不可能再有爬上來的機會。
這,是非常困難的。即便我們已經說好了,這只是訓練,大家都能做到。最奇怪的是,越野訓練中突然有人落水了喊救命時,依然有人本能性地撲上前去……
你,大自然的觀望者還是追隨者?
這樣的地方,真的就那么危險嗎?也不見得,準備好了,危險自然就降低。打個簡單的比方,北極可能有北極熊,但是數量畢竟有限,能撞上北極熊是“福氣”,真的跟它狹路相逢時,大聲地喊叫,敲打身上能發出金屬聲音的掛件,北極熊就跑得遠遠的了,因為“嚇破熊膽”,它膽子太小了。

自然的力量,很龐大,很殘酷,且不要被這種龐大和殘酷嚇到,依然要去走一走,去看一看,因為自然界的艷麗,你不去走,你不去看,你永遠感受不到。人活一世,重要的是看見了什么。行走的勇氣,不能說不怕死,毫不畏懼,那就變成一種魯莽,魯莽不僅傷害了自己,也會傷害你的團隊。所以,準備好了再出發。
△CCTV-1《開講啦》李栓科:準備好了就出發
經過緊張的維修保養,從南極回來3個月的“雪龍”號11日又出發了——載著128名科考隊員,開始了為期78天、航程1萬多海里的北極科考之旅。

本次北極科學考察將通過對白令海、白令海峽、楚科奇海、楚科奇海臺、門捷列夫海脊、加拿大海盆和高緯海區等北極太平洋扇區進行多學科綜合考察,以求系統掌握北冰洋海洋水文與氣象、海洋化學、海洋生物與生態、海洋地質、海洋地球物理等要素的分布和變化規律,探究北極氣候變化對中國氣候的影響。
其實,我們通常所說的北極并不僅限于北極點,而是指北緯66°33′(北極圈)以北的廣大區域,也叫北極地區,包括極區北冰洋、邊緣陸地海岸帶及島嶼、北極苔原和最外側的泰加林帶。總面積2100萬平方公里,其中陸地部分占800萬平方公里。

你若站在極點之上,“上北下南左西右東”的地理常識,便不再管用。你的前后左右,都是朝著南方。你只需原地轉一圈,便可宣稱自己已經“環球一周”。
由于洋流的運動,北冰洋表面的海冰總在不停地漂移、裂解與融化,因而不可能像南極大陸那樣經歷數百萬年積累起數千米厚的冰雪。北極地區的冰雪總量只接近于南極的1/10。

北冰洋的冬季從11月起直到次年4月,長達6個月。1月份的平均氣溫介于-20℃~-40℃。而最暖月8月的平均氣溫也只達到-8℃。在北冰洋極點附近漂流站上測到的最低氣溫是-59℃。越是接近極點,極地的氣象和氣候特征越明顯。在那里,一年的時光仿佛只有“一天一夜”(即極晝和極夜)。
北半球全部鳥類的1/6在北極繁育后代,而且至少有12種鳥類在北極越冬。有900種顯花植物,有成千上萬的北美馴鹿、麝牛、北極兔,峰年時每公頃多達1500只的旅鼠。灰熊、北極狐、北極狼在苔原草甸上巡游,茴魚、北方狗魚、灰鱒魚、鯡魚、胡瓜魚、長身鱈魚、白魚及北極鮭魚在河湖中嬉戲。


在北冰洋廣闊的水域中還有各種海豹、海象、角鯨、白鯨和北極熊。除此以外,最主要的是,北極地區生活著至少已有上萬年歷史的當地居民——愛斯基摩人、楚科奇人、雅庫特人、鄂溫克人和拉普人等。
有時可以遇到顆粒比較大的冰晶粒隨風而降,漫天飛舞的冰晶在陽光中閃爍著五顏六色的光彩,使人感到像是處在五光十色的神話世界里,自己也飄然欲仙起來,這就是著名的“鉆石塵”。
由于冰晶云的折射,有時還可以看到奇妙的幻日現象。在太陽的左邊、右邊和上邊,同時又出現3個比較小一點的太陽,令人驚異萬分,以為回到了后羿的年代。
由于冰晶云的散射作用,在北極還常常可以看到大氣暉光,整個天空被淡紅、絳紫、橙黃等各種鮮艷的顏色妝扮起來,顯得格外美麗。


△北極光驚人的背景映襯下,一名在厚冰下游泳的潛水員的輪廓。
還有那妙不可言的極光和夜光云,更是自古以來文學家們所極力描寫的大自然奇景。在寒極之夜,一道道淡黃、粉紅、綠藍等色的光帶,組成一塊巨大的彩幕,飄忽游動,不斷變換著色彩、亮度和形態,令人如置仙境,不知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