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半,1672天,與世隔絕,“活下來已是幸運!”2012年3月26日,阿曼籍臺灣漁船“NAHAM3”遭索馬里海盜劫持,船上有29名船員,其中有12名中國人。遭劫持期間,3名船員不幸身亡。
△獲救船員抵達肯尼亞首都內羅畢
2016年10月22日,幸存的26名船員終于獲救。25日凌晨,8名大陸同胞和1名臺灣同胞搭乘聯合國飛機回到了廣州。來自四川中江縣的冷文兵就是他們中的一員。
△25日,9名遭索馬里海盜綁架后獲救的中國同胞安全抵達廣州白云國際機場。
2006年,17歲的冷文兵選擇做海員掙錢,他沒有想到,再次回到四川老家竟是十年后。他的鄰居調侃他,高了,但是也黑了。
△26日,四川中江縣合興鄉勁松村,27歲的冷文兵被索馬里海盜劫走4年多后,回到故鄉。
冷文兵的頭上留下了一道長疤,那是他試圖逃跑后被抓到時留下的,“海盜留的紀念章”,冷文兵開玩笑道。隨后,他向記者講述了被恐懼、絕望覆蓋的近五年的經歷。
被劫:他們手上拿著AK47,子彈在船上打的到處都是
那天是我開船,捕了近5噸魚,是個很不錯的收獲。夜里一點左右,我起完鉤,把賬本交給船長,我就下去休息。我到房間的時候,正準備看一會兒電視就睡覺,室友宋江星進來跟我講,外面有海盜。當時我不相信,覺得不太可能。然后就聽到“啪啪啪”的聲音,剛開始還以為外面的船發生了什么事情。我跑到船后面的時候,確實是聽到打槍聲,子彈打到船的鐵板上面。
當時我叫人把船后面所有的燈全部關掉,前面的燈是船長叫船員關的。海盜坐的是那種玻璃纖維的快艇,那天天氣比較平靜,風浪不大。風浪大的話就好了,海盜就追不上我們了。
冷文兵記得,當時漁船是在公海上行駛,距離索馬里海域尚有七八百海里的距離,誰都沒想到他們竟在這里碰上了海盜。
他們打槍,我們沒槍,只準備了刀。但是沒有人敢干防守的事情。我們看到他們上船,就躲了起來,躲在房間或駕駛室里。
他們用一個鐵梯子,前段帶鉤子,扒到我們船上就上來了。他們共兩艘船,每艘五六個人,一開始只上來了四個海盜。
我和室友宋江星躲在船艙的房間里。房間的門反鎖著,我手上拿著30多厘米長的殺魚刀。但木頭做的門被海盜用錘子砸開,他們用槍對著我們。我沒有辦法,就把刀扔了。他們比劃著叫我們出去。
冷文兵至今還清晰記得,海盜們穿著短褲短袖,臟臟的,人很瘦,手上拿著AK47,隨時放槍,子彈在船上打的到處都是。
我的房間離駕駛臺比較近,他們最先去的就是我的房間。我們上去后,慢慢大家都出來了,沒有人反抗。只有臺灣籍的船長鐘徽德想用凳子砸海盜,但還沒砸到就被槍打中喉嚨。他中槍后自己跑到機艙躲起來。后來海盜把他找出來時他已經死了,尸體一直放在急凍室里面冷凍,也沒有扔掉。
此外,還有一些人受傷,冷文兵說,他們都是被海盜用槍托戳傷的。
逃跑:船后面綁一條快艇,晚上趁海盜不注意跳了下去
他們讓大車(職務)將船開向索馬里,開了四五十個小時才到岸。大車李波海是舟山人。我們在甲板上,對方上了很多人,幾個人用槍對著我們,其他人把我們的手機、錢包、電子產品、衣服、首飾都拿走了。
后來,冷文兵他們的船靠了岸,在海盜的看管下他們在船上住了一年多。一天晚上,冷文兵趁海盜不注意,準備駕駛船尾綁著的一條快艇逃走。
當時是晚上十一二點鐘,我趁他們不注意,找了個死角一個人跳下去的。小船和大船之間有一條繩子,我把繩子弄斷,小船就漂走了。我只好在海里游泳去追,但沒追上。
在海里游了一個多小時后,體力不支的冷文兵只好選擇放棄并上了岸。在島上走了十多個小時后,他到當地一個牧羊人家去討水喝,結果對方拿出了AK47步槍,然后打電話給海盜,把他抓了回去。
挨打在所難免。此后,船上一半的人便被關進了島上的樹林里。有一位菲律賓船員說:“他們只給我們一點點水,我們吃老鼠肉。是的,我們在森林里煮老鼠。我們什么都吃……沒有水,沒有食物,沒有藥。”
七八個人一起。幾棵樹間搭著一塊塑料布,避雨都不能,下雨就漏水。
死亡:王釗死在圣誕節下午,從生病到去世不過25個小時
第一個死的就是船長鐘徽德,第二個死的是我們的一個同胞,河南人,叫王釗(音),第三個死的人是印尼的船員。
王釗是生病。先是脖子腫,后來手腳都腫了。從后邊看,他的脖子很粗。再后來就不斷昏厥,有次倒在地上,就再也沒爬起來。
25個小時。他死在圣誕節的下午。他是頭天晚上生病的,第二天差不多下午一兩點鐘就去世了。那個時候還是在船上。
與船長鐘徽德一樣,王釗的尸體也被放進了船上的急凍室。不久之后,一名印尼船員也跟王釗患上了相同的疾病。
剛開始我們跟海盜講有人生病。他們覺得我們在耍花樣,當有人倒了,他們才打電話要人送藥來。但藥還沒來,人就死了。第二次,印尼人也是那種病癥,下午把藥送過來,他已經吃不下了。從他倒下去到去世,也不超過24小時。
回國:11個小時沒睡著,一直在看一部叫《戰狼》的片子
海盜們也怕別的海盜或恐怖分子來搶人。我們被換了好多個地方。長的五六個月,短的有幾天。
在被釋放的前一天,冷文兵他們與國際紅十字會的營救人員取得了聯系。
他們讓我們不要沖動,盡量穩定,不要干傻事。
他們(海盜)沒有用槍打我,已經很幸運了。
在回國飛機上的11個小時里,冷文兵激動得難以入眠。
一直在看電視,有一個叫《戰狼》的電視,保家衛國的片子,很好看。
△24日,獲救船員(戴帽子者)抵達內羅畢肯雅塔國際機場,準備搭乘航班回國。
回憶:以前以為海是能看到對岸的,但船漂在海里就像是一片葉子
回憶起為何要當海員,冷文兵說,是看到電視上招海員的廣告,身邊出去跑船的老鄉也多,想著能掙錢便跟著去了。
我17歲出去跑船,就是想掙錢,當時工資一個月200美元。
我在2006年過年前軍訓完,等到第二年四月份走的。第一次是到斐濟島。我先從中江到成都,再到廣州,再轉深圳,過境到香港,到日本,然后到的斐濟島。
當時上的船,外表看起來挺新的,剛翻新過,白色的,噸位400噸。但實際上那是一條舊船,跑船差不多一年后,看到船上的資料,才知道那是一條日本報廢的船。
冷文兵記得,當時船上大概有二十八九名船員,分別來自菲律賓、印度尼西亞、越南、柬埔寨、中國臺灣等不同的地方。
剛開始會暈船,但我的體格還算可以,也不太嚴重。但這是我第一次看到大海,有一點不相信,海水有那么寬。我以前估計海也是能看到對岸的,但船漂在海里面就像是一片葉子一樣。海水的顏色也會變,隨著時間不同,有時是藍色,有時是黑色。
闊別十年重回家鄉,冷文兵感到“很輕松,很自在,很自由”,他說,這次回家的感覺完全不一樣,這是一輩子從未有過的經歷,之后也不會有了。
△26日是冷文兵父親的生日,前一天到家的冷文兵趕上給父親祝壽。
以后過得踏實一點,腳踏實地做人就可以了,也沒有什么希望或者要求。我在索馬里那個地方想得比較透徹,人不需要太有錢,也不需要有個很好的生活,只要有吃有穿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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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名獲救中國船員回國
今天早上6點左右,被索馬里海盜劫持的阿曼籍臺灣漁船最后一名獲救中國船員回到國內。至此,我在索馬里被綁架船員全部回國。這名船員此前因健康原因,未能隨其他中國船員同機回國。在我外交部工作組陪同下,這名船員今天早上安全飛抵廣州。
獲救臺灣輪機長沈瑞章返臺
被索馬里海盜挾持近5年后獲救的臺灣輪機長沈瑞章,昨天(26日)也從廣州乘飛機回到臺灣。
△視頻《臺灣籍輪機長返臺》
當他看到前來迎接的親友時喜極而泣,并下跪感謝幫助他回到臺灣的人。沈瑞章表示,非常感謝所有拯救他的人,讓他感覺到“自己沒有被遺忘”。
在步入入境大廳后,看到前來接機的已故船長的兒子,沈瑞章則再次淚流滿面,他下跪并懊悔道:“沒有和船長一起回來,甚至沒有把船長的骨灰帶回來”,而船長的兒子則表示,沒有關系,他可以理解。
沈瑞章回憶,當時遭海盜挾持時,船長奮不顧身,拿起椅子和海盜對抗,卻不幸死于槍下,“船長是為了救大家才犧牲的!”
海協會在營救中發揮積極作用
此次營救工作中,海協會發揮了積極作用。國臺辦發言人安峰山昨天表示,海協會多次致函臺灣海基會,核實船員信息、轉達家屬訴求、要求臺有關方面敦促船東采取有效措施處理營救事宜,但沒有獲得積極配合。安峰山說,中國政府沒有放棄對每一個公民的保護義務,為救出被劫船員付出了巨大努力。

